Files
2026-05-16 17:16:51 +08:00

462 lines
23 KiB
Markdown
Raw Permalink Blame History

This file contains ambiguous Unicode characters
This file contains Unicode characters that might be confused with other characters. If you think that this is intentional, you can safely ignore this warning. Use the Escape button to reveal them.
---
title: 00-PGM-概率图模型
draft: false
tags:
- PGM
- 概率图模型
- 贝叶斯网络
- 数学基础
---
# 概率图模型PGM核心理论与算法推导
> **前置知识假设**读者已掌握概率论条件概率、贝叶斯定理、全概率公式、微积分多元微分、矩阵运算以及基本的信息论概念熵、KL散度。本文档目标是从底层数学逻辑构建对 PGM 的系统性理解。
---
## 一、表示理论 (Representation)
### 1.1 贝叶斯网络 (Bayesian Network / Directed Graphical Model)
#### 1.1.1 因子分解公式
**贝叶斯网络** 又称**有向图模型**其核心思想是利用有向无环图DAG编码随机变量之间的条件依赖关系。
设图 $\mathcal{G} = (\mathcal{V}, \mathcal{E})$,节点集合 $\mathcal{V} = \{X_1, \ldots, X_n\}$,每条边表示直接的因果影响。对于任意节点 $X_i$,令 $\text{Pa}(i)$ 表示其父节点集合,则联合分布可以**因子分解**为:
$$
P(X_1, \ldots, X_n) = \prod_{i=1}^{n} P(X_i \mid X_{\text{Pa}(i)})
$$
其中约定:当 $\text{Pa}(i) = \emptyset$(即无父节点)时,$P(X_i \mid X_{\text{Pa}(i)}) \equiv P(X_i)$。
> **Bayes 定理在图模型中的作用**:在因子分解中,每个条件概率分布 $P(X_i \mid X_{\text{Pa}(i)})$ 本质上是贝叶斯规则的局部应用——当我们有父节点的先验知识时,它定义了子节点的似然。
**为什么分解是合理的?**
根据链式法则,任何联合分布都满足:
$$
P(X_1, \ldots, X_n) = P(X_n \mid X_{n-1}, \ldots, X_1) \cdot P(X_{n-1} \mid X_{n-2}, \ldots, X_1) \cdots P(X_1)
$$
若图结构规定只有 $\text{Pa}(i)$ 中的变量直接影响 $X_i$,则 $P(X_i \mid X_{\text{Pa}(i)})$ 以外的变量在条件中都可以边缘化掉,上式恰好化简为因子分解形式。
#### 1.1.2 D-分离D-separation准则
**核心问题**:给定图结构,我们如何快速判断两组变量之间是否条件独立?
**D-分离** 提供了一套基于图结构的判定准则,是贝叶斯网络中最重要的工具性定理。
**定义(迹 / Trail**:一条从节点 $A$ 到节点 $B$ 的迹trail指二者之间沿任意方向顺向或逆向的一条路径。路径经过的中间节点集合记为 $\mathbf{Z}$。
**D-分离的三条基本规则**
**规则 1顺序结构Serial / Chain**
```
A → M → B
```
当中间节点 $M$ 被观测(即 $M \in \mathbf{Z}$)时,$A$ 与 $B$ **条件独立**
$$
A \perp B \mid M \quad \Longleftrightarrow \quad P(A, B \mid M) = P(A \mid M) P(B \mid M)
$$
直观理解:$M$ 作为"信息管道",一旦我们知道 $M$ 的值,从 $A$ 到 $B$ 的信息流就被阻断。
**规则 2发散结构Diverging / Fork**
```
A ← M → B
```
当 $M$ 被观测时,$A$ 与 $B$ 条件独立。
$$
A \perp B \mid M \quad \Longleftrightarrow \quad P(A, B \mid M) = P(A \mid M) P(B \mid M)
$$
直观理解:$M$ 是 $A$ 和 $B$ 的共同原因common cause一旦控制 $M$$A$ 与 $B$ 之间的伪相关spurious correlation消失。这正是"解释规避"Explaining Away现象的数学表述。
**规则 3收敛结构Converging / Collider**
```
A → M ← B
```
收敛结构 $A \to M \leftarrow B$Collider
- **未观测** $M$ 及其后代时:路径被阻断,$A \perp B$(边缘独立);
- **一旦观测** $M$ 或其任意后代:路径被打通,独立性消失,$A$ 与 $B$ 变得相关。
> **解释规避Explaining Away实例**:假设 $A$ = 草地湿,$B$ = 洒水车没来,$M$ = 下雨了。若我们观察到 $M$(下雨),$A$(草地湿)就被"解释"了,从而降低了对 $B$(洒水车没来)的信念——$A$ 与 $B$ 在 $M$ 条件下变得负相关。
**D-分离的完整判定算法**
1. 将需要判断条件独立性的两组节点集合记为 $\mathbf{X}$ 和 $\mathbf{Y}$,条件集为 $\mathbf{Z}$。
2. 在图上标记所有 $\mathbf{Z}$ 中的节点为"已观测"blocked/cut
3. 在所有从 $\mathbf{X}$ 中任意节点到 $\mathbf{Y}$ 中任意节点的迹上,检查是否存在**有效阻断**
- 对于顺序/发散结构:若中间节点被观测,则阻断。
- 对于收敛结构:若中间节点及其所有后代均未被观测,则阻断;否则不阻断。
4. 若所有迹均被阻断,则 $\mathbf{X} \perp \mathbf{Y} \mid \mathbf{Z}$D-分离成立)。
**定理D-分离与条件独立的对应关系)**
> 给定一个贝叶斯网络 $\mathcal{G}$**全局马尔可夫性**Global Markov Property表明若集合 $\mathbf{X}$ 与 $\mathbf{Y}$ 在 $\mathcal{G}$ 中被 $\mathbf{Z}$ D-分离,则在实际的概率分布 $P$ 中,$\mathbf{X} \perp \mathbf{Y} \mid \mathbf{Z}$ 成立。
>
> 逆命题为**忠实性**Faithfulness若 $P$ 中 $\mathbf{X} \perp \mathbf{Y} \mid \mathbf{Z}$ 成立,则在 $\mathcal{G}$ 中 $\mathbf{X}$ 与 $\mathbf{Y}$ 被 $\mathbf{Z}$ D-分离。
---
### 1.2 马尔可夫随机场Markov Random Field / Undirected Graphical Model
#### 1.2.1 势函数与团分解
**马尔可夫随机场MRF** 使用无向图编码变量之间的对称依赖关系,适用于不存在明确因果方向的问题(如图像、蛋白质结构、社交网络)。
**关键区别**:无向图中不存在"父节点-子节点"的非对称关系,因此无法直接写出条件概率的贝叶斯链式分解。
**团Clique定义**:在无向图 $\mathcal{G}$ 中,节点的集合 $\mathbf{C}$ 被称为一个**团**,当且仅当 $\mathbf{C}$ 中的任意两个节点之间都有边相连(即 $\mathbf{C}$ 为一完全子图)。若无法再向其中加入节点而不破坏团性质,则称之为**最大团**maximal clique
**MRF 的联合分布分解**:设 $\mathcal{C}$ 为图 $\mathcal{G}$ 的所有最大团集合,$\psi_{\mathbf{C}}(\mathbf{x}_{\mathbf{C}})$ 为定义在最大团 $\mathbf{C}$ 上的**势函数**potential function非概率意义上的正函数则联合分布可以分解为
$$
P(\mathbf{x}) = \frac{1}{Z} \prod_{\mathbf{C} \in \mathcal{C}} \psi_{\mathbf{C}}(\mathbf{x}_{\mathbf{C}})
$$
其中归一化常数:
$$
Z = \sum_{\mathbf{x}} \prod_{\mathbf{C} \in \mathcal{C}} \psi_{\mathbf{C}}(\mathbf{x}_{\mathbf{C}})
$$
称为**配分函数**partition function
> **物理直觉**:势函数可以理解为"局部配置的能量"的指数化($e^{-\text{energy}}$)。$Z$ 的作用是确保概率归一化,这在统计物理中来自玻尔兹曼分布。
#### 1.2.2 Hammersley-Clifford 定理(核心定理)
**定理陈述**
> 设 $\mathbf{X}$ 为定义在无向图 $\mathcal{G}$ 上的随机向量。$P(\mathbf{x}) > 0$(严格为正)对所有状态成立的条件下,以下三个命题等价:
>
> 1. $P$ 满足**局部马尔可夫性**Local Markov Property任意节点 $u$,给定其邻居 $N(u)$,有 $X_u \perp X_{\mathcal{V} \setminus N(u) \setminus \{u\}} \mid X_{N(u)}$
> 2. $P$ 满足**成对马尔可夫性**Pairwise Markov Property任意无直接边的节点对 $(u,v)$,给定所有其他节点,$X_u$ 与 $X_v$ 条件独立;
> 3. $P$ 可以表示为**最大团势函数的乘积形式**$P(\mathbf{x}) = \frac{1}{Z} \prod_{\mathbf{C} \in \mathcal{C}} \phi_{\mathbf{C}}(\mathbf{x}_{\mathbf{C}})$,其中 $\mathcal{C}$ 为最大团集合。
**证明思路(概述)**
**方向 (3) $\Rightarrow$ (1)**:这是直接的——若联合分布可以写成最大团势函数的乘积,则任意无直接边的节点 $u, v$ 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最大团中(否则它们之间必有边)。因此影响 $u$ 和 $v$ 的唯一途径必须经过其他节点,条件独立性由乘积结构直接给出。
**方向 (1) $\Rightarrow$ (3)**(核心证明):
从 MRF 的正性假设 $P(\mathbf{x}) > 0$ 出发:
1. 引入**势函数的构造**:对于任意最大团 $\mathbf{C}$,定义
$$
\phi_{\mathbf{C}}(\mathbf{x}_{\mathbf{C}}) = \exp\left(-\sum_{A \subseteq \mathbf{C}, |A| \geq 1} (-1)^{|\mathbf{C}|-|A|} \ln P(\mathbf{x}_A)\right)
$$
其中 $\mathbf{x}_A$ 表示在子集 $A$ 上的边际分布。这个构造源自容斥原理Inclusion-Exclusion
2. 验证该势函数的乘积确实等于 $P(\mathbf{x})$:通过归纳最大团的覆盖顺序,可以证明
$$
P(\mathbf{x}) = \prod_{\mathbf{C} \in \mathcal{C}} \phi_{\mathbf{C}}(\mathbf{x}_{\mathbf{C}}) / Z
$$
其中 $Z$ 确保归一化。
3. **正性假设的关键作用**:若 $P(\mathbf{x}) = 0$ 对某些状态成立,则无法定义对数势函数,定理失效。这正是为什么 Hammersley-Clifford 定理要求 $P$ 为**严格正**strictly positive的原因。
> **推论(条件随机场 / CRF**:当 MRF 应用于序列标注等结构化预测问题时,每个位置的标签作为观测变量的条件分布,即 $P(\mathbf{y} \mid \mathbf{x}) = \frac{1}{Z(\mathbf{x})} \prod_{\mathbf{C}} \psi_{\mathbf{C}}(\mathbf{y}_{\mathbf{C}}, \mathbf{x}_{\mathbf{C}})$。这直接催生了**条件随机场Conditional Random Field**,是序列标注的标准方法。
---
## 二、推断算法Inference的数学本质
### 2.1 精确推断
#### 2.1.1 变量消去法Variable Elimination
变量消去法是精确推断的基石,其核心思想是**边缘化求解时,按适当顺序将变量逐一积分消去**,避免直接计算联合分布的指数级复杂度。
**目标**:计算边缘概率 $P(X_q) = \sum_{\mathbf{X}_{-q}} P(\mathbf{X})$,其中 $\mathbf{X}_{-q}$ 表示除 $X_q$ 以外的所有变量。
**基本步骤**
设变量集合 $\mathbf{X} = \{X_1, \ldots, X_n\}$,因子分解后的因子集合 $\Phi = \{\phi_1, \ldots, \phi_m\}$。
1. **选择消除顺序**elimination order$\pi = (X_{\pi(1)}, \ldots, X_{\pi(n)})$
2. 对于每个待消除的变量 $X_k$,收集所有包含 $X_k$ 的因子,构造**message**
$$
m_k(X_k) = \sum_{\mathbf{X}_{\setminus k}} \left( \prod_{\phi_i \in \text{Rel}(X_k)} \phi_i \right)
$$
其中 $\mathbf{X}_{\setminus k}$ 表示当前尚未消除的变量集合(不含 $X_k$
3. 将该 message 作为一个新的因子加入因子集,移除所有已用因子;
4. 重复直到仅剩目标变量。
**复杂度分析**:若图结构中每个因子涉及的变量最多为 $k$,则时间复杂度为 $O(n \cdot d^k)$,其中 $d$ 为每个变量的状态数。树状结构可达到 $O(n d)$。
**示例**:对于链状 CRF
$$
P(X_1, \ldots, X_n) = \frac{1}{Z} \prod_{i=1}^{n-1} \psi_i(X_i, X_{i+1})
$$
计算 $P(X_n)$ 时,从 $X_1$ 开始逐步消除:
$$
P(X_n) = \sum_{X_{n-1}} \psi_{n-1}(X_{n-1}, X_n) \left[ \sum_{X_{n-2}} \psi_{n-2}(X_{n-2}, X_{n-1}) \left[ \cdots \left[ \sum_{X_1} \psi_1(X_1, X_2) \right] \cdots \right] \right]
$$
#### 2.1.2 信念传播算法Belief Propagation / Sum-Product Algorithm
**核心问题**:变量消去法虽然正确,但无法重用中间计算(每次查询都需要重新消除)。当需要计算多个边缘分布时,效率极低。
**信念传播** 通过**消息传递**message passing框架解决这个问题——它将变量消去的过程转化为图上邻居之间的信息交互使得中间结果可以被**复用**。
**消息传递公式推导**
考虑节点 $i$ 向邻居 $j$ 传递的消息。设 $\mathbf{m}_{ki}(X_i)$ 为从邻居 $k$ 传递给 $i$ 的消息(关于 $X_i$ 的函数),则节点 $i$ 汇总所有来自除 $j$ 以外邻居的消息,生成向 $j$ 的消息:
$$
\boxed{m_{ij}(X_j) = \sum_{X_i} \phi_i(X_i) \cdot \psi_{ij}(X_i, X_j) \cdot \prod_{k \in N(i) \setminus j} m_{ki}(X_i)}
$$
其中 $N(i)$ 为节点 $i$ 的所有邻居集合。
**解释**
- $\phi_i(X_i)$:节点 $i$ 的势函数(如果 $i$ 是最大团的一部分)
- $\psi_{ij}(X_i, X_j)$:边 $(i,j)$ 的势函数
- $\prod_{k \in N(i) \setminus j} m_{ki}(X_i)$:从所有其他邻居收到的消息的乘积
**边际概率的估计Belief**:当消息传递收敛后,节点 $i$ 的边际概率估计为:
$$
b_i(X_i) \propto \phi_i(X_i) \cdot \prod_{k \in N(i)} m_{ki}(X_i)
$$
对于边 $(i,j)$ 的边际:
$$
b_{ij}(X_i, X_j) \propto \phi_i(X_i) \cdot \phi_j(X_j) \cdot \psi_{ij}(X_i, X_j) \cdot \prod_{k \in N(i) \setminus j} m_{ki}(X_i) \cdot \prod_{l \in N(j) \setminus i} m_{lj}(X_j)
$$
**树状图上的收敛性证明**
> **定理(树状图信念传播的精确性)**:若图结构为**树**(无环),则信念传播算法在消息传递有限次(最多 $2 \times (N-1)$ 轮)后收敛,且得到的边际概率 $b_i, b_{ij}$ **精确等于** 真实的边缘分布 $P(X_i), P(X_i, X_j)$。
**证明思路**
1. 在树上,存在唯一的从任意节点到任意其他节点的路径;
2. 变量消除的顺序等价于从叶子到根的消息传递;
3. 由于无环,不存在消息的"冲突"或"循环依赖"
4. 每条消息的计算恰好对应一次完整的变量消除;
5. 收敛性由消息更新规则的有限步收敛性保证(树深度有限)。
> **注**对于带环图loopy graph标准 Sum-Product 信念传播直接迭代称为**循环信念传播Loopy Belief Propagation, LBP**——它本质上是 BP 在环图上的直接应用,无收敛与精确性保证。工程上常有效但缺乏理论保证。
---
### 2.2 近似推断
精确推断在大多数实际场景下不可行——联合状态空间随变量数指数增长($O(d^n)$)。近似推断方法分为**随机方法**(蒙特卡洛采样)和**确定性方法**(变分推断)。以下重点讲解**变分推断**。
#### 2.2.1 变分推断的核心框架
**问题设定**:给定观测数据 $\mathbf{x}$ 和隐变量 $\mathbf{z}$,目标是计算后验分布 $P(\mathbf{z} \mid \mathbf{x}) = \frac{P(\mathbf{x}, \mathbf{z})}{P(\mathbf{x})}$。然而配分函数 $P(\mathbf{x}) = \sum_{\mathbf{z}} P(\mathbf{x}, \mathbf{z})$ 的计算通常 intractable指数复杂度
**变分推断的核心思想**:将**推断问题转化为优化问题**——用一个简单的参数化分布 $q(\mathbf{z})$ 去近似真实后验 $P(\mathbf{z} \mid \mathbf{x})$,通过优化两者之间的差距来获得好的近似。
#### 2.2.2 证据下界Evidence Lower Bound, ELBO的数学推导
**第一步:引入辅助分布与 KL 散度**
对于任意辅助分布 $q(\mathbf{z})$(又称**变分分布**),利用**概率论的基本恒等式**(全概率公式 + 对数分解):
$$
\ln P(\mathbf{x}) = \ln \frac{P(\mathbf{x}, \mathbf{z})}{P(\mathbf{z} \mid \mathbf{x})} = \ln P(\mathbf{x}, \mathbf{z}) - \ln P(\mathbf{z} \mid \mathbf{x})
$$
对 $q(\mathbf{z})$ 取期望:
$$
\ln P(\mathbf{x}) = \mathbb{E}_{q(\mathbf{z})}\left[ \ln \frac{P(\mathbf{x}, \mathbf{z})}{q(\mathbf{z})} \right] + \mathbb{E}_{q(\mathbf{z})}\left[ \ln \frac{q(\mathbf{z})}{P(\mathbf{z} \mid \mathbf{x})} \right]
$$
第二项恰好是 **KL 散度** 的定义:
$$
KL(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 \mathbb{E}_{q(\mathbf{z})} \left[ \ln \frac{q(\mathbf{z})}{P(\mathbf{z} \mid \mathbf{x})} \right] \geq 0
$$
**第二步:重排得到 ELBO**
$$
\ln P(\mathbf{x}) = \underbrace{\mathbb{E}_{q(\mathbf{z})} \left[ \ln \frac{P(\mathbf{x}, \mathbf{z})}{q(\mathbf{z})} \right]}_{\text{ELBO}} + \underbrace{KL(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_{\geq 0}
$$
由于 KL 散度非负,故:
$$
\boxed{\ln P(\mathbf{x}) \geq \mathcal{L}(q) = \mathbb{E}_{q(\mathbf{z})}\left[ \ln P(\mathbf{x}, \mathbf{z}) - \ln q(\mathbf{z}) \right]}
$$
这就是 **证据下界ELBO**——它给出了 $\ln P(\mathbf{x})$ 的下界。
**第三步ELBO 的等价形式**
ELBO 还有两种等价的表达,便于不同角度的理解:
1. **能量-熵形式**
$$
\mathcal{L}(q) = \mathbb{E}_{q(\mathbf{z})}[\ln P(\mathbf{x}, \mathbf{z})] + \mathbb{H}[q(\mathbf{z})]
$$
其中 $\mathbb{H}[q] = -\mathbb{E}_q[\ln q]$ 为 $q$ 的熵。第一项可以理解为"重构似然"(让 $q$ 集中于高联合概率区域),第二项鼓励 $q$ 保持高熵(避免过度自信)。
2. **交叉熵形式**
$$
\mathcal{L}(q) = \mathbb{E}_{q(\mathbf{z})}[\ln P(\mathbf{x} \mid \mathbf{z})] - KL(q(\mathbf{z}) \| P(\mathbf{z}))
$$
其中 $P(\mathbf{z})$ 为隐变量的先验分布。这揭示了 VAE 中"重构项 + 正则化项"的理论基础。
**第三步:变分推断的优化目标**
由于 $\ln P(\mathbf{x}) = \mathcal{L}(q) + KL(q \| P)$,且 $\ln P(\mathbf{x})$ 为常数(不依赖 $q$**最大化 ELBO** 等价于**最小化 $KL(q \| P)$**,即让变分分布 $q$ 尽可能接近真实后验 $P$。
$$
\boxed{q^* = \arg\max_q \mathcal{L}(q) \quad \Longleftrightarrow \quad \arg\min_q KL(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
> **Jensen 不等式的视角**$\ln P(\mathbf{x}) = \ln \sum_{\mathbf{z}} P(\mathbf{x}, \mathbf{z}) = \ln \sum_{\mathbf{z}} \frac{q(\mathbf{z})}{q(\mathbf{z})} P(\mathbf{x}, \mathbf{z}) \geq \mathbb{E}_q\left[\ln \frac{P(\mathbf{x}, \mathbf{z})}{q(\mathbf{z})}\right] = \mathcal{L}(q)$。这里用到的是 $\ln$ 的凹性(即 Jensen 不等式 $\phi(\mathbb{E}[X]) \geq \mathbb{E}[\phi(X)]$ 对凹函数 $\phi$ 成立。ELBO 正是从 Jensen 不等式推导出的下界。
---
## 三、学习理论Learning
### 3.1 参数学习MLE vs MAP
给定数据集 $\mathcal{D} = \{\mathbf{x}^{(i)}\}_{i=1}^{N}$,假设数据由参数 $\theta$ 控制的分布生成。
**极大似然估计MLE**
$$
\theta^{\text{MLE}} = \arg\max_\theta \prod_{i=1}^{N} P(\mathbf{x}^{(i)} \mid \theta) \quad \Longleftrightarrow \quad \arg\max_\theta \sum_{i=1}^{N} \ln P(\mathbf{x}^{(i)} \mid \theta)
$$
MLE 的核心思想是:寻找使观测数据出现概率最大的参数值。
**最大后验估计MAP**
$$
\theta^{\text{MAP}} = \arg\max_\theta \prod_{i=1}^{N} P(\mathbf{x}^{(i)} \mid \theta) P(\theta) \quad \Longleftrightarrow \quad \arg\max_\theta \sum_{i=1}^{N} \ln P(\mathbf{x}^{(i)} \mid \theta) + \ln P(\theta)
$$
MAP 引入参数先验 $P(\theta)$,本质上是对 MLE 施加正则化——当数据稀疏时,先验防止模型过度自信。
> **贝叶斯估计 vs 点估计**MLE 和 MAP 都是点估计point estimation。贝叶斯方法保留参数的后验分布 $P(\theta \mid \mathcal{D})$,对参数进行积分(边际化),但这通常计算代价更高。
---
### 3.2 EM 算法Expectation-Maximization
#### 3.2.1 问题的提出:隐变量模型
当数据中包含**隐变量**latent variable $\mathbf{z}$ 时,直接 MLE 不可行:
$$
\theta^{\text{MLE}} = \arg\max_\theta \sum_{i=1}^{N} \ln \sum_{\mathbf{z}^{(i)}} P(\mathbf{x}^{(i)}, \mathbf{z}^{(i)} \mid \theta)
$$
问题在于:$\ln \sum_{\mathbf{z}} \cdots$ 无法拆分为可求和的项(对数无法穿过求和符号)。
#### 3.2.2 Jensen 不等式推导 EM 迭代
**E 步Expectation**:固定当前参数 $\theta^{\text{old}}$,计算隐变量的后验分布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old}})$,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当前 ELBO
$$
\mathcal{L}(q, \theta^{\text{old}}) = \mathbb{E}_{q(\mathbf{z})}[\ln P(\mathbf{x}, \mathbf{z} \mid \theta^{\text{old}})] - \mathbb{E}_{q(\mathbf{z})}[\ln q(\mathbf{z})]
$$
其中 $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old}})$。
**关键洞察**:当 $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old}})$ 时ELBO 取到紧tight值——此时 $KL(q \| P) = 0$ELBO 等于真实对数似然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old}})$。
**M 步Maximization**:固定 $q(\mathbf{z})$(即固定 E 步的结果),更新参数 $\theta$
$$
\theta^{\text{new}} = \arg\max_\theta \mathbb{E}_{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old}})}[\ln P(\mathbf{x}, \mathbf{z} \mid \theta)]
$$
即最大化**完整数据对数似然**在隐变量后验分布下的期望。
#### 3.2.3 单调收敛性的严格证明
> **定理EM 算法的单调性)**在每一步迭代中EM 算法保证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new}}) \geq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old}})$。
**证明**
从 ELBO 的定义出发,对任意 $q(\mathbf{z})$ 和 $\theta$
$$
\ln P(\mathbf{x} \mid \theta) = \mathcal{L}(q, \theta) + KL(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
$$
固定 $\theta^{\text{old}}$,选择 $q^*(\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old}})$,则 $KL(q^* \| P) = 0$,故:
$$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old}}) = \mathcal{L}(q^*, \theta^{\text{old}})
$$
M 步最大化 $\mathcal{L}(q^*, \theta)$,故 $\mathcal{L}(q^*, \theta^{\text{new}}) \geq \mathcal{L}(q^*, \theta^{\text{old}}) =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old}})$。
E 步更新 $q$,令 $q^{\text{new}}(\mathbf{z}) = P(\mathbf{z} \mid \mathbf{x}, \theta^{\text{new}})$,此时 $KL(q^{\text{new}} \| P(\cdot \mid \mathbf{x}, \theta^{\text{new}})) = 0$,故:
$$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new}}) = \mathcal{L}(q^{\text{new}}, \theta^{\text{new}}) \geq \mathcal{L}(q^*, \theta^{\text{new}})
$$
综合两步:
$$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new}}) \geq \mathcal{L}(q^*, \theta^{\text{new}}) \geq \mathcal{L}(q^*, \theta^{\text{old}}) = \ln P(\mathbf{x} \mid \theta^{\text{old}})
$$
得证。$\square$
> **EM 的几何直觉**EM 算法在参数空间和变分分布空间之间交替爬山。每次 E 步找到当前参数下最紧的 ELBO 下界(提升对数似然到相同值),每次 M 步在该下界上寻找新的峰值(提升参数),如此循环直到收敛。
---
## 四、总结与直觉
### 4.1 图结构与概率统计的统一
概率图模型的核心贡献在于**建立了图论与概率论之间的精确对应**
| 图论概念 | 概率论解释 |
|----------|------------|
| **节点** | 随机变量 |
| **边(无向)** | 变量间的对称依赖关系 |
| **边(有向)** | 因果 / 条件依赖方向 |
| **路径阻断D-分离)** | 条件独立性的判定准则 |
| **最大团** | 联合势函数的作用范围 |
| **因子分解** | 联合分布的乘法结构 |
### 4.2 表示、推断与学习的统一框架
```
表示(Representation) 推断(Inference) 学习(Learning)
│ │ │
▼ ▼ ▼
图结构编码独立性 后验概率计算 参数估计MLE/MAP
因子分解简化计算 ELBO / 消息传递 EM算法迭代优化
```
- **表示**解决"如何用图编码先验知识"的问题;
- **推断**解决"给定观测数据,如何计算目标概率"的问题;
- **学习**解决"如何从数据中学习图结构和参数"的问题。
### 4.3 与生成式模型的深层联系
理解 PGM 对掌握现代生成式模型至关重要:
- **VAE** 是 EM 算法 + 变分推断的典型应用;
- **扩散模型** 的前向过程(加噪)和反向过程(去噪)本质上是隐变量层级上的推断;
- **Flow Models** 利用可逆变换和变量替换公式change of variables实现精确的对数似然计算
- **能量模型EBM** 本质上是 MRF 的无归一化形式;
- **GPT/Transformer** 的注意力机制可以理解为一种**软性的消息传递**——这正是 Belief Propagation 的连续推广。
> **一句话总结**:概率图模型提供了一套统一语言——它让我们能够精确地回答"什么信息需要被传递"、"信息如何被归约"以及"我们如何从数据中学习这些传递规则"。这套语言渗透在现代深度生成模型的每一个角落。